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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4-14 16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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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赶场子的逛客 于 2010-4-14 16:34 编辑
说了这么一大堆的闲话,该说说句容1983年的严打了,但还得说说其他的闲话。
“文革”之后有个说法,叫红卫兵们都喝了“狼奶”。这狼奶是什么,我也不便多说,但“阶级斗争”之说就恐不是个正常的饮料。
从1957年起,就有个说法:95%以上的人是好的。换言之,还有5%以下的人,就是阶级敌人了。于是各单位就经常主动或非主动地找那5%以下的“一小撮”,有的因此成了右派,有的因此成了“流氓”,有的因此成了“坏分子”。
文革伊始,又出了个“公安六条”,凡符合“公安六条”的人,就成了不是地主、富农、反革命、坏分子之类“死老虎”的另类“老虎”。哪六种人符合“公安六条”?我已记不清了,好像是当过保长的(即村长)、当过“军警特”的(国民党兵小官的、警察的、特务的)、还有当过国民党的“公务员”的吧。
当时人民日报有个社论,叫《横扫一切牛鬼蛇神》,乖乖,要将“坏人”一网打尽!
什么是坏人?在那时,人人都可能是坏人。
老师执行的是“资产阶级教育路线”,又常管教和得罪学生,首当其中是坏人;领导全是“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”,当然也是坏人;你和领导关系好,是“保皇党”,坏人:你参加了“红卫军”,“赤卫队”就说你是坏人, 反之也一样。
这派学生也可以说那派学生是坏人,那派学生也可说这派学生是坏人……
那时,儿子揭发老子的、老子揭发爷爷的、被戴绿帽子的怒斗给自己戴绿帽子的、左邻揭发右舍的……总之国内是处处狼烟,处处烟尘。
我有个同学的妹妹,其时才上小学,就上台揭发自己的老子“偷听敌台”,这可是个不得了的罪名啊!老子因此吃足了苦,而她,也没讨到好,被提前插队了。而她的同学,因为是六九届毕业生,全留城了。事后她的那个悔啊,痛彻心肺怕都不足以形容也。
我家附近有口南京著名的古井,叫凤凰古井。我小的时候,井栏边还立了面墙,墙上有栏,特地供奉着井神菩萨什么的。谁知文革之初,这口井竟成了寻死者的“天堂”,曾经在连续二天内有三个人跳下去自杀了!
我家住的是城南的老宅,一个大门内也就十来家人,竟出了两个寻了短的,且都是上吊。一个姓朱,名发奎,是个瓦匠,老婆在乡下,他年轻力壮,和身边的一个女小工搭上了。事泄后,他怕得要命,大白天就在自家的屋里吊死了。其时他的隔壁还住着一个女的,待发现时连忙喊了人来,已没气了。
据说吊死者临死前是这样的:腹中如有鼠蹿,越蹿越厉害,最后忽然放一串如雷的屁,人就没了。
老朱死时,舌头并没伸出来老长,据说上吊时也有讲究:绳索勒在喉节上,舌头是出不来的;勒在喉节下,则反之。
另据说上吊者是不能被剪绳子的,大概一剪的话,人不摔死也要摔残,只能由一人抱着他的腿往上抬,另由其他人解开绳索。救下他后,还要立即用布塞堆住他的肛门,千万不能让他放屁。他一放屁,就没救了。然后进行人工呼吸什么的,或可一活。
这竟是“文革”教给我的急抢常识,悲夫!
我还有个上吊的领居,大名郝连业,老南京人不知郝字应读“好”,只念成“鹤”。 郝连业只生有一女,无儿,老夫妇俩不知因我是房东的孙儿呢,还是因我长得粗拙,特别喜欢我。我小时候家里特穷,春节时根本玩不起灯,郝妈妈曾特地为我从夫子庙买了一盏荷花灯送给我。这也是我玩过的唯一一盏花灯。可郝妈妈中年时得了子宫癌,走得早。郝伯伯据说也就与单位里的一个女性有了点染。文革开始后,有人贴他的大字报(他是煤基店的一个会计),他恰又在国民党政府干过小警察,于是……
郝连业其实是个非常自觉的文人。他很有礼貌,说话从不高声。有一次我父亲偶发雅兴,想写幅春联贴贴,可他不懂平仄对仗什么的,不知写什么好,向他请教,他出口成章:“梅开五福,竹报三多”。这是我一生中最早接触到的一幅春联。
郝连业的反常是在文革之初。那时家家要“早请示晚汇报”什么的,我们大院子里的邻居也自发集中起来,早上喊三遍“敬祝伟大的导师……伟大的领袖……伟大的统帅……、伟大的舵手……万寿无疆!万寿无疆!万寿无疆!”再喊三遍“敬祝某某某的亲密战友林彪副统帅身体健康、永远健康、永远健康!”再集体念一段毛的语录,如:“凡是反动的东西,你不打,它就不倒,就像扫地一样,扫帚不到,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”什么的。我们小娃子这样念,纯粹是有口无心,而随时可能成为“反动东西”的某些大人,在彼时彼刻,该是何等的惊恐啊!
现在想来,郝连业当时最反常之处,就是三呼“万寿无疆”和念语录时,特别地大声。用现代的心理学来分析,他已知大难将临,内心极其惶恐,却又故作积极状,想逃过那一劫。可是当他被人贴了第一张大字报后,顿知已属于“牛鬼蛇神”之流,不得不一死了知。这个可怜的人,还远远没活到我现在的年纪,就走了!他真是个好人,连走都走得远远的,上了郊外,没有死在大院内。他知道,大院内有老有小,还有他喜欢的我。他不想吓到了我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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